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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旭润】临渊羡鱼 第十三章

凉小透cool:

龙是鳞甲,凤是飞禽,麒麟是走兽。远古时期,天地混沌时,先有执掌江河湖海的龙族,后有凤族成为天空的霸主,而最后出现的是麒麟,麒麟霸地,统领陆地上的走兽。自远古以来,龙凤呈祥,相配繁衍,后代除却龙与凤以外,便是麒麟。只是龙凤乃蛋生,这麒麟因是走兽,却是胎生。润玉察觉到腹中此胎的不同,不似之前的龙凤蛋几个月便要落地,这一胎以肉身托生,在腹中生长的极其缓慢,它与自己以脐带联系,汲取着自身的养分与灵力。润玉反常的有着恶心嗜酸的反应不说,因此胎是寒冰系的精灵,体质过于阴寒的缘故,润玉意外的有些畏寒,所以近来他没有在凉意习习的星辉池中沐浴,而是泡在一池温暖的春晖池中。


不是龙凤,便是麒麟,麒麟降生,天地间必有祥瑞,或是风调雨顺,福禄绵绵,或是金玉满堂,花开富贵,总之是幸事一桩,只是润玉觉得它来的未免突然……兴许是以龙尾折身,原型更加显露出龙生九子易于繁衍的龙族特性,兴许是鸦鸦年轻气盛,活力四射,生猛异常,兴许是自己不再像万年以前,还是条因长期受虐待而无法成长完全的小龙,那时莫说是一次,被囚于方寸之地,不分昼与夜的频繁千百次,才有了一颗龙凤蛋,而后五百多年月月承泽,也不过是只有了一个,而且不知是龙是凤是麒麟,天数太少的刚刚察觉到存在,便没能保护好的不小心弄没了,随旭凤一道离去。


罢了,万物生灵,降生于世,各有机缘造化,无论何种原因,既来之,则安之。


本是一池温泉的春晖池渐渐不再冒着热气,润玉低头看了一眼腰腹周围一直散发的寒冰之气,已在池水中结出一层薄冰,他转身出了池子,敛上一身清浅的宽松泽衣,挑起一个金云龙纹的镂空精致小火炉,此炉是紫微在去年冬日所赠,以他的一根凤凰火羽为引,能燃七七四十九天,既能照明,也能驱除周身寒凉。润玉回到寝宫,推门而入时,魇兽已将鸦鸦的噩梦吞食的七七八八,蓝色的是所见梦,黄色的是所思梦,鸦鸦的梦境皆为蓝色,是他涅槃重生前,作为旭凤的过往生平,梦境是真实,有如走马观灯一幕幕,又如千帆过海的一帆帆,接二连三,直到魇兽头上抖动着的斑斓彩带,绽出一朵闪着灵光的梅花,它将鸦鸦最后的一个噩梦吞食下去,破除他无限循环无止境的梦魇后,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鸦鸦,手指动了动,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,很快那双凤目便睁开,不再混沌无神,而是恢复清明,有着神采。


鸦鸦惊醒过来,从床上一坐而起,望着站立在窗边,笼罩在一片月色中的润玉,揪紧了忽然钝痛难忍的心口,依然有着茫然,无法抑制的哭了出来,“你为何要杀我?”


“你为何要杀我?我好难过,我为什么会如此难过……”不是梦吗,梦中这个人要杀自己,为何梦境如此真实的像是切身经历过一般,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握紧拳头,一下又一下捶着胸口,捶胸口还不够,他的头也在作痛起来,有什么重要的他还想不起来,润玉看着他开始捶着自己的脑袋,几步走上前去,坐在床边,拉住了他自残的手,不想鸦鸦甩开他,躲在床角,不愿见他,“你走开!我不想看见你,看见你我好难受。”


润玉见他这般抵触自己,深呼了一口气,压抑着泛红的眼眶,松开他的手,闭上双目起身离开。


“你不要走!”看着他转身离去,鸦鸦又摔下床,连滚带爬的站起来,几步追赶,从身后将他抱了满怀,“你不要走,你莫要离开我,见你来,我浑身作痛难受,见你走,我又心生难过,我怎么了?”他粘乎乎的贴在润玉后背,耳鬓厮(凤龙)磨,像抱着至宝不肯撒手,闻着润玉身上的淡淡清香,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,一扫方才眼底的泪,没了慌乱的茫然无措,一双凤目里升腾起一闪而过的燃烧红色,眼中弥漫的尽是可怕的执念,嗓音亦是变得深沉下来,他不似鸦鸦,更像是曾经的旭凤,“让我看看你,本尊要看看你!”他霸道的将润玉横腰(凤龙)抱起,置于床榻,倾(凤龙)身其上,闭上眼睛,却是以吻作目光,将怀中人“看”遍,朱唇最先落于额头,接着轻点了眼皮,触碰了睫毛,划过鼻梁,辗转着咬(凤龙)了那唇。


润玉是矜持内敛的,被咬(凤龙)得痛了,也是轻声嘤(凤龙)咛了一声,右手捏紧在他的手臂上抗拒着。他却是火辣外放的,他不动声色拉起这右手,五指交叉的按在耳侧,他睁开了眼睛,居高临下,深情的望润玉一眼,看着润玉秋水为眸的清澈眼睛已是被春风吹皱,双目脉脉含情,于是贴着耳边,命令一般的说着一声,“亲我。”润玉先是垂下眉目,有着拘谨,再是缓慢的抬起胸膛,在他的左边脸颊落下一吻,看着他并不满意的睥睨过来一眼,又在右边脸颊上落下一吻,扇动睫毛小心试探的模样,可谓临江畔、月下初见仙,在水一方,背影遗世,玉颜光润,举手投足灵秀清雅,一颦一笑撩人心扉,他心中被撩乱一团,看着润玉抬起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,直接上手,将宽深的泽衣领口从两边扯(凤龙)开,露(凤龙)出肩膀,这肩如削成,发如流泉,几缕披散肩上,他将人压制了下去。


白色的床幔纱帐垂放,床榻悠悠,轻晃起来,未久、随着那件浅绿色的泽衣滑落在地面,这晃动陡然加剧。


水火不容,没有寰谛凤翎护体,润玉没有感到一丝不适,反而腹部的冰寒之气因热力冲散缓解,凤凰的极热火元倾(凤龙)入时,被小麒麟吸收的干干净净,看来它对父神的元灵之力亦有着需求,润玉终于能感受得到它在生长。


一次难免不够尽兴,润玉被抱起,接而再的承(凤龙)受着时,微微抗拒的摇了摇头,身(凤龙)下却泛滥成灾的任由来回造次。


第三次时,腹内的小麒麟也吸饱的没了需要,不再吸收火元,随着(凤龙)动作,汩汩溅出流淌,染了白净的锦缎单面。


第四次时,他的龙尾不听使唤的现了出来,见到尾巴,而压制他的肆意之人,更是捬操踊跃,惊喜欲狂。


第五次时,润玉终是红了眼眶,撑上他的胸口,“别。”


“夫君,夫君……”他握住润玉这只撑过来的手,放在嘴边亲了一口,一声一声唤着,一次一次豪情逸致,忘乎所以。


露染秋霜白,今夜窗外微凉,窗内旖旎情热。


第二日鸦鸦醒来,才算是彻底清醒,仿佛做了无数个可怕的噩梦之后,又做了一场春(凤龙)梦?自己在梦中犹如神灵灌顶,变了一个人一样,霸道驰骋,恣意予夺,鸦鸦从床上坐了起来,拍了拍浑浑噩噩的脑袋,看着身上穿着的华贵衣衫,金绸为底,红缎为衣面。


“醒了?”一声温润,鸦鸦看着那人揭开珠帘,从外殿走了进来,周身萦绕着纯净的仙气,清晨的一缕白光与他的一身白衣融为一体,其形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,鸦鸦不由想到寿宴那天,这样的身形在自己怀中……顿时可疑的红了脸颊,那双凤目盯着润玉,睁大着变成了双眼皮,一个激灵的起身下了床,“陛下,小仙……”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,低头抠了下自己的手指,小声说着,“小仙,尚未婚配。”


润玉看着他绯红了双颊的模样,心中是平地起微澜,不知为何,生了逗(凤龙)弄的乐趣,“本座膝下已有二子,皆已一万多年岁,不知你仙龄几何?”果然他看着鸦鸦面露出难色,但他很快不在意这些的走上前来,拉住了自己的手,诚恳赤城,“夫君,你不能不要我。”鸦鸦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唤眼前之人,梦中便是如此唤着,好像与生俱来的本该如此。


如果方才润玉的心中是平地起微澜,现在怕是翻江倒海的汹涌了所有的情意,终是难以收敛,他无声的望着鸦鸦,缓缓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,因为他皎若白雪,灿若骄阳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一切有为法,皆是自己放不下的思念所化,是美好到不真实的存在,当指尖触碰到脸颊上,感受到真实的温热时,他像被这真实烫到一般,缩回了手,鸦鸦拉住他缩回去的手,将他撞入怀,用力拥着,不愿放手,有着难过,“我可能生了病,就想这般抱着你,长长久久,永永远远,你若不要我,不对我负责,我怕是病入膏肓的命不久矣。”


听到这声命不久矣,润玉忽然惊醒,“我要你!”


我要你万岁千秋翱翔九天永不坠落,我要你悲伤不扰年年岁岁笑如春风平安喜乐。


我要你,伴我身边,莫再离开了,可好?


求你!


少年不会听见内敛之人的内心独白,不会懂这六界唯一的主,这高高在上的神祗为何卸下了一身的王气,明明面容执着阴翳的有着一丝戾气,却在眼角落着一滴眼泪,他抹掉他的眼泪,灿烂一笑,明媚如骄阳,可能是乐极生悲的道理,鼻子忽然流出了一道血,在润玉的关切眼神中,他摸了摸鼻子,自问着“我怎么了?”润玉探上他的手脉,发现因为昨夜灵修次数太多的缘故,他的内丹一时间承载不了如此多的灵力,于是外散出来,导致了浑身热动,流出了鼻血,只待好好运转消化几日,自是无碍。


不想鸦鸦将润玉推开,自己亦是后退了几步,隔开了一段距离,擦着鼻血,误解自己,“小仙灵力低微,定力尚浅,陛下玉泽生骨,清心玉映,脱俗不凡,圭璋特达,小仙靠得过近,难免心生邪念,觊幸仰望,才会这般口鼻流血,实在粗鄙不堪,令陛下见笑。”


润玉微微颔首,咳嗽一身,笑而不语,不觉得他粗鄙不堪,只觉得赤诚可爱,有趣得很,走上前去,仰首亲了一下他的左脸颊,又仰首亲了一下他的右脸颊,然后拂袖双手负于背后,说了一句“我在前殿处理政事。”告知去向,便潇洒的信步离开。


方才发生了什么?


鸦鸦双手捂住脸颊,被这般亲了脸颊的场景与昨晚的那个旖旎的梦境重叠,美梦成真了?他捂住胸口,按捺暴动的内丹,发现其中灵力充盈溢出,是灵修才会有的效果,他睁大了眼睛,飞一般的跑到床前,看着这张床,环顾内殿四周,原来不是梦,是真的。


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脸,自己昨夜如此鲁莽霸道,糊里糊涂的不分梦境与现实,精神错乱的不知是神灵灌顶,还是走火入魔,竟是胆大妄为的行为僭越,非常不合情理的战了又战,在床笫之上,将天帝都给惹红了眼。


完全清醒过来的鸦鸦,以为润玉杀了他,以及锦觅种种等所有的噩梦,皆因他在潜龙阁中看了那本魔性的话本,发现自己与先帝战神旭凤的模样相像,不免心中惊骇,导致周转灵力不顺,淤积在胸口,差点走火入魔,所以才会有所思的代入自己,频繁做着与话本故事相关的噩梦。他不会是旭凤,如话本的故事所叙述,天帝与旭凤有着不共戴天之仇,恨不得将旭凤其人千刀万剐,杀身百遍,若自己真与旭凤有一丁半点的关系,如今又怎会温软香玉在怀?


想到温软香玉在怀,鸦鸦坐在床榻上,痴痴地笑了起来,天帝在人前和在自己面前,不一样。但是天帝面对自己的这张与情敌相似的脸,真的不会感到不舒服吗?难道天帝有征服情敌的癖好?最大的报复,是令情敌精神崩溃,臣服于自己,做自己的裙下之臣,这可比杀身手段高明多了,常听鸦长老说,帝王心,海底针,帝王术,诡谲邪门,深不可测,何况自己这张脸生得确实好看,好看的人,谁会不喜欢呢?


鸦鸦收了润玉的星辉凝露,治好了嗓子,声音恢复清灵洪亮,作为回报,他为润玉做了一桌子的饭菜,他感到有些对不起鸡仙司晨,将这只鸡炖好上了桌,润玉坐在桌前,揭开盖子时,看了砂锅中的这只没了毛,炖的香酥的“人间小凤凰”一眼,转而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天界真凤凰,鸦鸦涅槃重生在凡间,因为吸收不到日月精韵,九天星晖,灵力一直低下,换羽不成功的他,纵然真身浑身黑羽,黑不溜秋,看上去被人误会是只乌鸦,但说到底还是只不折不扣的凤凰,否则润玉不会感知腹中的是只有龙凤相配,才会生出的一只麒麟。


天界饮食素来清淡,时间久了必然食之无味,润玉执箸,夹了一片鸡肉尝了尝,香料入了味,皮肉辛辣爽口,开了他的味蕾,却因为他这段时间实在乏味,鲜有进食,经常辟谷,此刻忽然沾了一口油腥,不可抑制起身走到一边,恶心的吐了出来,鸦鸦急忙为他顺了背,以为自己炖鸡出了什么岔子,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鸡汤,发现味道鲜美,并无异常,待他去为润玉接了一杯漱口的清泉水回来时,砂锅里的这只鸡已经被吃掉了大半,而润玉端坐在桌前,吃饱了的放下银箸,有着优雅从容,拿着汤勺盛了一碗鸡汤,问着,“你从何处寻到的公鸡?”


天界天神大多不食荤腥,食材稀少,确实不好寻,鸦鸦回他,“偶然路过姻缘宫,在后门看见一只折了翅膀不能飞的鸡,我寻思着没人要了,便抱了回来。”


润玉险些被呛到,敢情他是把叔父月下仙人这只狐狸仙的口粮占为了己有,叔父找不到每日定时定点送来的公鸡,定又要嚷嚷着在紫微耳边唠叨,说鸟族克扣他的伙食,想把他这只兢兢业业为天界效力,任劳任怨的老狐狸给饿死。


偏偏鸦鸦这个亲侄子,不知情的毫不在乎,问着润玉,“我见你吃了大半,想来是喜欢的,你若觉得还入得了口,我日日做与你吃,可好?”


润玉惯常是不爱吃这些的,只是如今忽然胃口大变,觉得这炖鸡酥嫩爽滑,甘旨肥浓,如同玉盘珍馐,美味非常,想来是腹中的小麒麟爱吃,于是轻声“嗯”了一声。


只是这一声肯定,鸦鸦骄傲的真的要插上金翅变凤凰了。


见他喜笑颜开,润玉心中自然欢喜,用玉勺安静的喝着这碗鸡汤,想着一会还是交代紫微一声,速速为叔父补上一只鸡,从明日开始,安排鸟族每日璇玑宫也送一只过来,方为稳妥。


鸦鸦知道自身灵力低微,时常鸟兽的本能居于上位,克制力又不高,于是尽力避开与润玉频繁亲近,奈何天帝时常有意无意的撩人不自知,他不知润玉也很苦恼,为了缓解腹上的极寒以及维持小麒麟的正常生长,逼得这位矜持内敛的人,好像孤独了万年,有着不满一样的需求甚高,心思手段都用在了鸦鸦身上,好在鸦鸦热情奔放,并不自律自持,有求必用。或是一句耳边轻语,便将他从魇兽身上抱下来,两人在花丛中滚作一团,或是一个亲密贴面,便将他搂在怀中,飞到一棵树上,柔情缠(凤龙)绵……


随着灵修次数的增加,他灵力渐长,身上新生的金羽越来越多,直到一日两人在星辉池中欢(凤龙)愉,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,也没能浇灭鸦鸦的热情,他展开背后的双翅,为润玉遮着雨,润玉看着那双翅膀上最后的几根黑羽悠悠脱落,看着最珍贵的一根寰帝凤翎生长了出来,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,欲要抚摸那根耀眼的凤翎,不想眼前的鸦鸦按住了他的手,天真不再,那双凤目燃烧了一团火焰,危险了眼神,唤了他一声,“兄长。”


会唤他一声兄长的,只有旭凤。


“兄长,别来无恙。”面对旭凤的凶狠,他挣扎着在池中激起几层水浪,却挣脱不开的挨完这一遭。


他终是换羽成功,褪去一身稚气的黑羽,成为一只翱翔九天的凤凰,记起了重生前的所有记忆,绝不再浑噩无知的以为只是梦境,他是被自己杀死了两次,带着无限恨意,至死自己也不愿抱着他,死而不能瞑目的旭凤。


润玉看着旭凤化为一只凤凰,展翅飞去,天地变色,风声鹤唳,他任由雨水打在脸上,长叹一口气,闭上了双眼。


 


 


PS:真的不虐,这是HE版本啊,旭凤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,消化一下。


 【以及感谢给本文打赏的 @橙子西瓜菠萝0303  @星   @黑豆先生  @凌媚 @糖糖  @朝暮朝慕  @优质幼稚宥挚有志 @稚子琴  @当个小迷妹呀 @蘭 @玻璃乃久   @啊呀呀下决心  @周阿福大福  @Solo爱菠萝  @雪林shelling 】



【旭润】与数晨夕(章1-沉暮)

宁静的夏天:

x 私设爱过,恨过,双向暗恋。


x 冲突只有杀亲之仇和夺权,不涉及bg。


x 涉及生子、R18内容


——


璇玑宫烛火长明,天帝润玉已不记得自己被囚禁在此多久。


 


应龙一族繁衍不易,却不论男女皆可受孕。他早先察觉体内有异时还作侥幸,但腹中之子吸食着他的灵气一日日长大,轻袍下微隆起的弧度再不许他自欺欺人。


 


兄弟阋墙,被迫行苟且之事,这般留下的孽债纵是降生于世也是不幸。




虽然这样想着,但每每欲运功堕去胎儿时仍是舍之不得。就这么拖着缓着,不知不觉孩子已会微微作动。润玉纵感日渐衰弱,却耽于腹中孩儿给这寂冷宫殿带来的一丝亲情之暖,竟也满足。


 


直至近日,许是由于灵力已近枯竭的缘故,腹中孩子开始闹腾得厉害。




又是一阵急痛。润玉拧紧了眉弯下腰去,想要安抚不安的孩子却无奈双手被锁,只扯得禁链一阵阵碎响。他本以为这痛与前几次一般会慢慢平复,却不料潮水般的绞痛愈演愈剧。




冷汗顺着鬓边不断滑落,听见门外隐隐传来的脚步声,润玉只能高仰起头,颤抖着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。


 


旭凤进来时只见润玉一身青衣坐在床边,许是看到了自己情绪激动,喘息都不稳的天帝忽然起身。锁链立刻被扯到极限,润玉挣扎着半身前倾,定定望着旭凤持剑缓步走来。


 


心知两人仇隙无可化解,但亲眼瞧见那人的漠然眼神仍是承受不住,润玉只觉胸口血气翻腾,几乎站立不稳。


 


不如就此了断吧,他想。


 


眼前披发乱服的笼中囚和从前清冷温润的夜神大殿已全然不似一人。细看过去,或许只余眸中点点犟色依稀未改。


 


自用强后又把人囚禁起来,旭凤一直在想再踏入璇玑宫会是何种情形,如今耳边的声声求死倒是有了答案。


 


他神色不动,心头却起无名火,赤霄出鞘,抬手一指,剑尖便抵在男人半裸的胸前。


 


“杀了你…岂能有这等好事?天帝一向谋虑深远,前让老君来寻我,后便让我亲手杀你,不知是留有什么后招?”


 


言语之寒尤胜利剑,润玉只觉浑身泛冷,更无生意。他微闭了眼,似要开口时却毫无征兆向前一撞,旭凤收手不及,赤霄刺破胸膛,立时鲜血透衣,青衫染朱。


 


剑已入体一寸,若非润玉气力虚弱加之锁链牵制,此刻他已赤霄穿心,死在旭凤面前。


 


旭凤脸色发白,收剑负手,指尖竟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
 


好在润玉注意不到这些。他踉跄跌回床榻,一手支撑着床沿,低垂着头,却没有倒下。


 


殿内一时沉默。


 


良久,润玉才慢慢抬头,望向旭凤的眼睛,轻声开口:“从头到尾,皆是我一人之过,与众仙无涉。”


 


旭凤见他尚能说话,心中暗松了一口气,嘴里却依旧不饶人:“事到如今,天帝莫非还以为,人人都是你手中的棋子,任你操纵摆布?”


 


润玉不答,垂眸低头。


腹中疼痛不止,心口又添新伤,他已无力再与旭凤言语,只能沉默。


 


旭凤却只当他无话可说,赤霄剑再次举起,架在那纤细的脖颈旁,继续质问:“你以为天帝之位是什么,想篡便篡,想弃便弃。卧薪尝胆几千年,如今万世骂名也不顾了么?”


 


润玉心中苦笑,想说他之前所思所谋皆为私怨,虽得报仇雪恨毕竟扰天界安宁,现下由旭凤除掉暴君拨乱反正,可谓水到渠成。


 


但话绕齿间却又咽下,开口已是另一番说辞:“我孑然一生,又何惧身后骂名。弑父篡位,幽禁天后……”,他抬眸深深看进旭凤眼底,无情字眼一个个从薄唇中吐出,“我至今不悔。”


 


旭凤脸上终于带了怒容,弑亲之仇是两人间刻骨的恨,每次提起于人于己皆是噬心之痛。


 


看到旭凤眼中的恨意,润玉无意义地渗出些笑。下一刻,便被怒极的凤凰狠狠地压到了床上。


 


双腿被粗暴掰开,润玉下意识想去护住小腹,却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开旭凤的掌控。他疯狂扯动锁链,苍白腕间很快被磨破了皮,鲜红的血沿着小臂蜿蜒而下。


 


旭凤眸色一暗,挥剑斩断锁链,自己钳住了那对双细腕,压在头顶。他俯下身去,沿着润玉身上的血迹细细舔舐过去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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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错过,是过错。


是你我都看不破。




——




下一章


——


被首页刷屏想开车,只补了散发戏份的15分钟,


人物理解肯定不到位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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痴人之妄

布布嘟嘟叭叭piapia:

 


病娇哥哥和腹黑弟弟


 旭凤自小热衷与润玉抢东西,并非他蛮横,只是那样会令他感觉到来自大哥无底线的娇宠。




  大哥穿过的衣服,大哥咬过的饼,大哥用过的酒杯,大哥掉下的龙鳞……每每最后都变成了旭凤同款。




  “旭凤,这次不同。”




  “有何不同?分明都是我心仪之物为何不同!”




  润玉背对着自己从小宠爱的弟弟,不知如何应对。




  要如何说?




  因你钟爱錦觅,所以不同;因你痴心笃笃,让我畏惧;因你有了挚爱之人……我竟心生嫉恨。




  “我从小便对你百般疼爱,如今只同你争这一回,你可会……”




  “我不会!”旭凤忙打断,似是一丝念想都不许润玉存留,“你要争什么我都能许你,只是你从不开口。”




  “你将我变得娇纵至此,却又同我抢心爱之人,叫我陡然承受剜心之痛,我如何能让你!”




  闻言润玉垂眸,敛起眼中不甘与怒火。




  “如此……是我错了。”




  “我要的不是这句!”




  润玉终于转过身,对上那双染了红的凤眸,见那其中分明的恨,心中寒意肆起,神情也越发冰冷决绝。




  “除此之外,我给不了你任何回答。”




  给不了?




  旭凤怒极反笑,咬牙切齿道:“我千岁诞辰时,你赠我一片逆鳞,说以它为证,旭凤所求润玉定万死不辞。当初说给的是你,说给不了的也是你,凭何我会任你摆布?”




  旭凤敛起笑,戾气更重几分,“润玉,你不给的,我才更要抢。”




  那次面谈不欢而散,旭凤也再未出现在润玉面前。




  只是他未曾想,自己一念之差,竟然将旭凤气的堕入魔道,与他反目成仇。




  润玉心痛,却也恨旭凤为了錦觅与他刀剑相向。




  与魔界一战,天界大获全胜,凤凰陨落,万劫不复,从此世上再无旭凤其人。润玉也因此一战成名,继任天帝。




  邝露很开心殿下终于一鸣惊人,万人之上。可她也察觉到,最近殿下身子虚弱,总是困顿,白日里下了朝就将公务带回寝宫,闭门不见人。




  邝露怕殿下累坏了身子,更加精心准备吃食。殿下也是来者不拒,饭量大涨成平日两倍。




  邝露这才心安,心想许是殿下夜神当久了,正在倒时差呢。




  “殿下,吃食准备好了。”




  “放在案上便可,你下去吧。”




  邝露觉着今日殿下的声音与往日有些不同,便垫脚往屏风里张望,被挡的严严实实。




  她虽疑惑,却不敢违命,应了声便退下了。




  璇玑宫寝殿大门紧闭,不一会便熏香积聚,雾气缭绕。




  屏风后又传来响动,随即走出一高大身影,那容貌竟与仙逝的二殿下长的别无二致!




  他来到案前坐下,拿起一块桃花糕丢进嘴里,凤眼一斜,冷峻的脸上多了三分笑意。




  “为兄长安康,邝露这手艺已经练得登峰造极。”说着他看向屏风后,“托兄长的福,旭凤才能吃到这稀罕美味。”




  屏风后的人笑了,“旭凤这话怎么说得酸溜溜的?”




  旭凤起身,端着吃食走进屏风内。




  润玉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,衣袍宽松,露出半个胸膛。放松后显形的龙尾直拖到旭凤脚下,一甩一甩有意无意地撩拨。




  旭凤倒了杯茶靠过去,极其自然地将润玉揽进怀里,眼睛盯着他胸前看。




  一时沉默,润玉疑惑睁眼恰看见旭凤怜惜的神情。他低头望去,原来那人看的是自己胸前逆鳞处的疤痕。




  “看什么,觉着我这伤疤可怖?”




  旭凤摇摇头,伸手摸上去:“我喜欢。”




  那鳞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呢,每当他在润玉身上胡作非为时,那块鳞便跟着摇摇晃晃。每当鳞上缤纷的流光映在润玉胸前,旭凤总会舔舔那块疤,瑕不掩瑜,润玉的一切自然都是好的。




  “若是没有这块鳞,我哪能当上天帝枕边人呢?”




  旭凤说着晃了晃脚上的锁仙链,悠然自得地饮了口茶往润玉嘴里渡过去。




  遥想当年神魔两界交战,就在陨落的前一瞬,旭凤一直戴在胸前的鳞片飞出衣襟。




  润玉愕然收手,将昏死过去的凤凰捡回了殿中软禁起来。




  从那之后,再无天界二殿下旭凤,只有璇玑宫仙娈旭凤。




  润玉被强灌了口难喝的固元茶,嫌恶地擦着嘴,“听你这话,是觉得委屈?”




  “当然不敢!”旭凤的手更加放肆地在润玉身上游走起来,“我只是怕伺候得天帝不够好,不够欢喜。”




  “不可。”润玉抓住那只手,厉色道:“今日的公务还没批好。”




  “殿下还没尽兴呢!”旭凤埋在润玉脖颈亲了又亲,“我现在就要你,给不给?”




  润玉叹了口气,“给。”




  能怎么办呢,对于这个弟弟,他向来是只纸老虎,一碰就倒。




  旭凤邪气一笑,抱着润玉双双倒在榻上。




  屏风后传来难耐的喘息,熏香都晕出暧昧气味,让屋子里的二人脸红心跳。




  邝露不会知道,她万人之上的殿下,正承欢一人之下。




  润玉觉得,自己现在的状态与当夜神时没有分别。




  只是从晚上布星变成了晚上批公文。




  好在今夜晚风温柔,不像以前那样寒冷刺骨,他虽坐在案前忙碌,却很自在舒适。




  旭凤拖着链子丁零当啷走过来,从背后将润玉抱住,“给你暖身。”




  “怎么醒了?”




  “你不在我睡不着。”旭凤低头靠在兄长颈窝,“以前我总来偷看你布星,你的尾巴泡得池子里波光粼粼的,我觉着比天上的星星好看。”




  润玉装作不知,“那你藏得可真好。”




  “幸亏我藏了,要不怎么看见你与锦觅卿卿我我?”




  “所以你便要同我抢她?”




  “我从未说过要抢她。”旭凤探过头在润玉唇上轻轻一吻,“我要抢的是你。”




  话音一落,润玉的脚便被旭凤抬起抓在胸前,润玉羞愤地晃了晃,却挣不开。




  “你胡闹什么!”




  旭凤捏了捏那骨节清秀的脚踝,“真好看,但是兄长总平日里穿着打扮太过素淡,让人觉着可惜。”




  说着,他不知从哪变出个玲珑精致的银环,上面坠了颗比星辰更璀璨夺目的铃铛。




  此铃唤作通心铃,只有主人情动时,铃铛才响。




  旭凤笔划几下,将银环牢牢扣在了润玉脚踝上。




  “挂在显眼处只怕会惹人注目,就挂在这里,给我看。”




  润玉低头端详一番,问道:“若我变作龙形,这铃铛可要提前摘下来?”




  “不用,况且你也摘不下来。”旭凤笑的狡黠,“你变作龙形它便环在龙尾,灵性得很,寻遍六界也只得这么一个。”




  润玉隐隐察觉不对,“你终日在我这璇玑宫,哪来的时间去找这些杂七杂八的物件?”




  “自然是昔日那些魔界余孽,天界很好,魔界也是要人打理的。”




  “区区锁仙链怎么困得住我。”旭凤歪头啄了啄润玉耳尖,“何物困我,你不晓得?”




  润玉没有回答,他脚腕处却忽然叮当作响。




  奇怪,明明没动,这铃铛怎么自己响起来?




  旭凤却听得心思荡漾起来,趁润玉失神间,他将人扑倒在身下。




  “这铃铛要是不停,我便不停。”




  那一夜,润玉使尽浑身解数,也无法让铃铛停止,只得看着它在旭凤肩膀头闪了整晚,与那片龙鳞交相辉映。




  黑夜将尽时,润玉披着旭凤的袍子伏在他膝上沉睡,旭凤整理好桌案为他批改公务。




  将一切处理妥当时,他才松懈下来,摸了摸润玉头上两只龙角,却听见龙尾处隐约又传来铃铛声响。




  他会心一笑,歪倒在润玉身边与他一同睡去。




  野剧场




  神魔大战后两月,旭凤才清醒。




  他兄长正在他身前不远处批公务,他的脚被拴了链子,寸步难行。




  “醒了?”润玉头也不抬。




  “天帝这是作何?怕我去捣毁你与锦觅大婚?”




  润玉见他气急败坏,哑然失笑。




  “我与锦觅,并未成婚。”润玉顿了顿,“我心之所系,也非锦觅。”




  旭凤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窃喜,却未被润玉察觉。




  润玉上前,与旭凤贴得极近,轻声说:“旭凤许是被我溺爱过了头,竟不惜挑动两界战争与我抢人。”




  “是我的错,我不介意从头来过,好好管教你这个弟弟。”




  “你为鱼肉,我为刀俎,无论你愿与不愿,都只能任我摆布了。”




  旭凤抬头,二人鼻息交错,润玉说话间嘴唇一张一合,几乎要与旭凤嘴唇相贴。




  而此时正在被教育的二殿下脑子里只剩下些旖旎心思,凤眸中涌动的情愫几乎要按捺不住。




  “那还望天帝‘以身作则’,不吝赐教。”



【旭润】醒魇(终)

f**kingD:

就很忐忑……








八.(终)


 


这日姻缘府里熙熙攘攘,众仙家济济一堂,好不热闹。但凡登门的仙者不仅能白得一根红线,红线上还绑只青壳白肚的大螃蟹,煞是讨喜。


 


锦觅一大早收到月下仙人的拜帖,原以为能饱食一顿,不想却是来做那扎螃蟹的小工。


 


“月下仙人,下次这种苦差事千万别找我。”锦觅埋怨道。


 


“这天庭之中,就属你锦觅上神双手最为灵巧,不找你找谁?”丹朱摇头晃脑,“瞧你绑的这些螃蟹,个个都像背了朵花,妙哉,妙哉!”


 


“我这是结花的手,不是挨钳子的手。”说完“哎哟”一声,小指上又吊了一只螃蟹。


 


丹朱也不帮她,在一旁看得乐呵,道:“你这可是在帮润玉的忙。”


 


锦觅不解:“小鱼仙倌与这螃蟹有何关系?”


 


“人间重阳将至,正是太湖蟹味美体壮之时。往年我想吃上这等好蟹,都得先和润玉打声招呼。”丹朱道,“今年不知中了什么邪,太湖螃蟹泛滥成灾,把湖里银鱼白虾的幼苗吃得一干二净——真是暴殄天物!太湖边的百姓日日以螃蟹为食,更是苦不堪言。这不,我便向润玉讨了一些带回天庭,帮他分担分担,也与众仙为乐。”


 


锦觅拿手肘撞撞他,压低声音道:“你可有想过,这要是被那位知道了会怎样?”


 


“我好歹也是他叔父。”如此说着,不由也俯下身,小声道,“他几百年不上姻缘府了,应该不会……” 


 


“叔父这是在和锦觅上神说什么呢?”


 

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,丹朱锦觅俱是一惊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,如今这天庭愈发没法待了。


 


来人束着鎏金凤纹冠,玄衣纁裳,上绣日月星辰、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,往殿中一站,贤身贵体,草木知威,原本兴高采烈的仙人见之皆垂耳下手作鸟兽散去。


 


咫尺威颜,实在难以直视,丹朱锦觅半天不敢回头。


 


“叔父甚是小气。”来人又道,“听闻你今日在府中广发螃蟹,却独独不与我知,本座只好亲自上门来讨。”


 


丹朱转过身,硬着头皮笑道:“这螃蟹哪是稀罕物,还不是怕轻慢了天帝。” 


 


来人拎起一只螃蟹,问:“我方才听你们说,这是太湖蟹?”


 


锦觅本能点了点头,丹朱急忙朝她使眼色,她见穿了帮,破罐破摔道:“陛下,这螃蟹是月下仙人带回天庭的,与我无关!”


 


丹朱恨铁不成钢,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。


 


旭凤抱臂看着,两人面上诚惶诚恐,心下却觉万分窝囊。


 


“天帝若是喜欢,我这就把螃蟹统统送去玉清宫。”丹朱殷勤道。


 


“那就麻烦叔父了。”旭凤也不客气,“我看这螃蟹与红线甚是相称,叔父送之前务必要将每只螃蟹都系好红线。”


 


锦觅瞅瞅那堆了半殿的螃蟹,脸一拉道:“冤有头债有主,天帝万万不可这般错杀一百!”


 


“那我该找谁问罪呢?”旭凤朝她一笑,气宇轩昂,俊美无涛,直令她毛骨悚然。


 


“我想起爹爹找我有事!小仙告退!”她忙不迭行了个礼,朝宫门狂奔而去。


 


丹朱目送锦觅跑远,转头见旭凤还拎着那只螃蟹,攒眉蹙额,眼神发直。


 


他感叹道:“斗转星移,一千年了。”


 


“才一千年吗?”旭凤道,“这帝位难坐,倒好似过了万年一般。”


 


“人间早已是万年。”


 


那双细长的凤眼瞥过来,瞳仁漆黑,漠然道:“不知叔父何意。”


 


丹朱一肚子话涌到嘴边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今时不同往日,面前的早不是当年那只羽翼未丰,在他红线团里嬉闹的雏凤了。


 


天帝尊无二上,坐的就是个冷清的位置。旭凤生性孤傲不群,这千年来更是专横独断,事事不容旁人置喙,偏又衮实无阙,让人挑不出刺来。幽冥之乱平定数百年,得他一人坐镇,六界皆平,众生安泰,天地之间再无兵荒马乱之忧——可于他自己,却是没了可劳碌分神之事。


 


“他还好吗?”旭凤似不经意般问道。


 


“挺好的。”丹朱道,“太湖风景秀丽,物产富饶,再适宜修行不过。除了偶有干旱洪涝此等天灾,平日也就管管一湖鱼虾蛇虫。”


 


“倒是比司夜之职来得还要清闲无趣。”


 


“太湖在江南,如今皇室南迁,更是繁华。”丹朱不无羡慕道,“他素喜人间喧闹,得闲暇就流连其中,倒也自得其乐。”


 


说完又知失言,两相比较,难免觉得造化弄人。丹朱多少知道当年润玉为了替母报仇没少算计旭凤,太微和荼姚这两尊大神惹出的糊涂账,最后作用在小辈身上,让人唏嘘。


 


旭凤没接话,出了姻缘府,一望这偌大天庭傲立九霄,入目皆是神霄绛阙,阆苑琼楼,仙云缭绕却无人间烟火,怎么都不是滋味。


 


他活了一万六千余年,却在过去短短一千年里顿悟为神的枯寂。他如今所得并非他所望,他想要的却在当初轻易就放了手。这无尽的神寿变成一道枷锁,让悲苦都走不到头,让喜乐都近不了身。


 


手里的红线晃动着,他低头一看,那螃蟹的一螯挣脱了线绳,正想逃。


 


心下怅然,睹物思人,越看越觉这螃蟹可怜,爱不释手。


 


相思无异于饮鸩止渴,一念一发不可收拾。千年来克制在心头的冲动一瞬大破心牢,激荡在每一滴血液里,再难平复。


 


他踏云朝南天门直飞而去,路过天河时,把螃蟹解开丢了下去。


 


 


 


太湖。


 


“来者何人?看着面生啊。”


 


“金光闪闪,定大有来头。”


 


“再大能大过主人?”


 


……


 


湖边的不速之客本不想理一群鱼虾之言,见湖面并无仙气笼罩,知那人不在,静立一会儿转身便走,没走几步又再折返。


 


“当年龙鱼一族被屠,可有活下来的?”他问道。


 


小虾见其气势逼人,晃了晃虾须,道:“都死光了。不过千年王八万年龟,笠泽还剩一只老龟,故事都是他传下来的。”


 


“何处去寻那老龟?”


 


“就在你脚边不远。”小虾说完,有眼力见地游走了。


 


老龟听了召唤,化形成一行将就木的老者,朝他恭敬施了一礼,道:“上神有何事要问?”


 


他问:“你可知笠泽之主幼时之事?”


 


“红鲤池里的一条真龙,怎能忘记?”老龟道,“不过万万年了,记不甚清。”


 


“那便得罪了。”


 


他自行调出老龟灵识,从那混沌之中读到了他想要的往事。


 


当年龙鱼公主尚未出阁便诞下一子,徒招一场灾祸。太湖水灵终日提心吊胆,生怕被湖面虎视眈眈的鸟族吃进腹中。公主之子尚且年幼,与笠泽其他红鲤小儿亲近时总受辱骂殴打。一日小儿们又来纠缠,避无可避,羞怒之下灵息破体,竟化出龙形。幼龙之形甚是孱弱,龙鳞不足覆体,连龙角都有残缺。


 


再多搜寻,寻到那灵识中的一片红。


 


火光中,天将簇拥一位华服贵妇离去,留下身后一片残破宫室,一地零落尸骸。


 


尸堆里有一女子睁开了眼,正是那龙鱼公主,一息尚存,想是倒在她身上的老者替她挡去了一记杀招。她花容扭曲,伏在老人身上恸哭不已,几次昏迷又苏醒,如此反复。一小儿浑浑噩噩走了出来,身上有伤,四周焰火迷得他睁不开眼,只好循着哭声朝他娘亲所在摸索而去。方一近侧,那女子见了他更是悲痛欲绝,以水灵掬起老者身上一簇未熄的细弱业火,翻掌直打进他的胸膛。


 


业火焚心,小儿痛得在地上直打滚,龙形忽隐忽现,浴在火里,露出颌下方结成的一小颗内丹精元,已现裂痕。那女子终还是于心不忍,把他抱入怀中,再想取出那业火却是不能。眼看臂弯里的孩子就要神灵俱灭,她只得耗尽灵息护住小儿心脉,再将修为尽数渡入他心间。业火渐熄,小儿脱力昏去,女子双唇微微一动,轻柔地唤了一声什么,阖目再没醒来。


 


过了许久,一名天将去而复返,将重伤不醒的小儿从湖底废墟中带走。


 


又过数千年,见一上神忽至笠泽,在水宫旁立一座空冢,于冢前跪拜三日方走。


 


他把灵识归还,老龟道:“如此万年再逝,天界大变,上神再归笠泽。而笠泽过了万余年,终再度有主。”


 


他听完老龟的话,极目眺望眼前浩渺的太湖水,这太湖水就是折磨那人万年的梦魇,好大一座囚牢,只看着就喘不过气来,而他居然独留那人在此又等了人世万载。


 


老龟见他久久无言,后一声轻笑,化形而去。


 


 


 


风清月朗的秋夜,市坊长夜未央,


 


坊心有一家四合酒楼正店,三面临水,正门彩楼高结,楼内灯烛萤煌。


 


天井之中搭一处二层戏台,四面廊阁皆可见那彩结栏槛,槛中碧鬟红袖舞翩跹,歌女咿咿呀呀哼着曲儿,伴着琴音悠扬。


 


北面头房正对戏台,这靡靡之乐听得甚清,入耳催人欲睡。


 


不想这菊花酒也这般醉人。房中独坐的男子放下酒杯,桌案上那盘高叠九层的重阳糕更是使其昏昏。


 


眨了眨眼,终还是撑着脑袋睡了过去。




…… 




一场大醉,一场大梦。


 


梦见那黄沙,梦见那凤凰。


 


梦见苦一世为君,只得皇城被破,眼睁睁看敌军兵甲川流涌入丹凤门,直逼前朝正殿。而他打翻一盏烛台,烛火落于案上锦布,一路燃去,片刻将百年大殿化作一片火海。


 


他乃真龙之命,却一生求无所得,唯一得到的皇位,还是那只凤凰舍的——舍他于乱世凶年为亡国之君,十载殚精竭虑,还落后世万载嘲笑。


 


无妨,他皆肯受,但为何不再许他一面?


 


苦思无解,一梦成魇。




……


 


九月祭火,戏台上火彩撒得正欢,赶趁人在叫好声中口吐焰火,火星四溅,飞焰片片。一簇流火落至彩栏,猛涨几寸,经风一吹,飞到正楼帷幔之上蔓延开来,帷幔燃着,在夜风里翻飞如翼。


 


他闻楼下一阵喧哗,睁开眼,见眼前一如梦中火光一片。


 


四面皆是炽焰在烧,将廊阁化作一鼎熔炉,他起身走到窗棂前,见一凤鸟从火光里飞来,恍惚间更不知今夕何夕,不知他是生是死,是神是人。


 


那凤鸟化作人形,也是记忆里的模样,一席红衣,头束玉冠,但眉眼间飞扬的意气已成坚毅稳重。凌空朝他走来,一双凤眸里映着火光,火光里映着他,嘴里念着:“兄长好硬的心肠。”


 


他不应,那人双手紧握成拳,又道:“为何一千年都不来见我一次?”


 


他醉意沉沉,双目迷离,反问:“不是你不愿来见我吗?”


 


那人紧抿薄唇,恨不能将他拆吃入腹一般红着眼,一步上前,却只是一把将他死死拥进怀里。


 


他触到那炙热的躯体,只觉要被炼化一般灼人,突然想不明白为何他曾如此渴望这个怀抱。


 


“是我来晚了。”那人把头枕在他颈间,哑声道,“这千年来我鸾只凤单尝尽相思之苦,如今什么也顾不上了。”


 


“……你当真能心无芥蒂?”他听到自己声带颤抖,这句话堵在喉间万年之久,只在梦时才能无声地问。


 


“你愿拿命偿我,可我欠你的怎么还?”那人的鼻息撒在他耳际,一片湿热,“今天我们一起死一回,前尘皆了,再莫枉受那恩怨所苦。”




火苗沾上衣袂,连皮带肉无情地噬咬着。


 


他醉得厉害,不太明了,却还是忍不住回抱住了身前的人。


 


如果这不是场梦,他也甘做尘与土,只求此生再不要醒来。


 


 


 


人们聚在楼外,见那火越烧越旺,有熯天炽地之势,而木楼却在火中屹立不倒。


 


烧到晨光微熹,天降细雨将焰光灭去,酒楼不见半处焦黑坍圮,完好一如昨日。


 


人们正暗自称奇,忽闻天井之中一声巨鸣,并一声啼叫。


 


一条白龙腾空而起,一只火凤振翅高飞紧随其侧。


 


龙凤相与吟,偕行入九天。


 


----完----







【瑜昉】决战二世祖 3

墙纸:

5

黄景瑜周末去澳门看赛狗。

8只格力犬身披战衣,在赛道前跃跃欲试。

黄景瑜举着酒杯靠在包房里,一扭头,就看到尹昉从隔壁包房探出了半个身子。

黄景瑜喝了口酒同他打招呼:“尹先生,这么巧?”

尹昉回头看他,倒也没有意外:“这么巧。”

黄景瑜凑了过去,俩人隔着柱子站着。

难得假期,尹昉也没有抓头发,顶着头软趴趴的头发,穿着件普通的T恤。

黄景瑜盯着他,上下刮了几刮,又问道:“尹先生居然会来赌狗?”

尹昉回头:“我不能来赌狗吗?”

黄景瑜说:“也没有。”

他说:“只是你这种青年才俊,居然也喜欢这样消遣?”

尹昉答非所问:“你买几号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买五号独赢。”

尹昉说:“五号状态不好,不如买八号咯。”

黄景瑜转身走到投注口,从钱夹里掏出几张纸钞:“买5千块八号独赢。”

尹昉好笑:“你真的买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信你啊。”

赛道里一声枪响。

格力犬奔驰如风如电。

观众席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
尹昉看了眼赛道,又看了眼隔壁的黄景瑜。

黄景瑜捏紧了酒杯,也顾不上喝酒了,视线死死地追着赛场上的八号赛犬。

最后一个转弯。

八号一马当先,第一个冲过了终点。

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和叫骂声响成了一片。

黄景瑜一握拳头:“赢了!”

他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,回头便见尹昉正抱着怀盯着自己。

黄景瑜说:“我有这么好看?”

尹昉说:“没。”

黄景瑜问:“那你还这样盯着我。”

尹昉笑了笑,朝他伸出手:“恭喜啊,黄公子,五千眨眼间翻到五万,真是生财有道。”

黄景瑜握着他的手,十分谦虚:“全靠尹先生的点拨。”
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:“那你买的几号?”

尹昉说:“我没买。”

黄景瑜一怔:“那你来赛狗场做什么?”

尹昉笑了笑,也不说话。


5

散场的时候黄景瑜和尹昉走散了。

他从包房里出来。

远远地看着一堆记者把尹昉围在正中间。

一个麦克风戳在尹昉面前。

记者问:“尹先生,请问你为什么要出资救助这些赛犬呢?”

尹昉说:“大家都知道,澳门赛狗场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。”

他彬彬有礼:“这几十年来,赛犬给我们带来了无数财富和快乐,现在赛狗场要结业了,这些赛犬无人认领,只能被送往救助中心,实施安乐,动物的生命和人的生命一样都是平等的,我们没有权利在利用它们获取财富之后将它们无情的抹杀,所以我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黄景瑜从人群里挤了进来,一拉麦克风说道:“所以尹先生和我,捐款500万,用于救助这些退役赛犬,同时也将成立保护流浪动物的基金会。”

尹昉和在场的记者都被吓了一跳。

有记者认出了他,小声叫道:“是黄公子啊!”

镁光灯和镜头一起转向了黄景瑜。

黄景瑜一把搂住了尹昉的肩膀:“生命都是平等的,在此,我和尹先生也呼吁市民朋友,尊重生命,保护我们城市中的小动物。”

尹昉抬头看了眼黄景瑜。

黄景瑜垂着眼看了看他:“尹先生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?”

记者们把麦克风又转到尹昉嘴边。

尹昉笑了笑:“多谢,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。”

他双手合十:“今天的采访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

6

黄景瑜带着早报一大早去中环找尹昉。

前台认出了他。

带他从尹昉专用的电梯上到了顶楼。

尹昉的秘书带他进了会客厅。

咖啡喝到第三杯。

尹昉终于开完了会。

秘书和他打招呼:“尹先生,有位黄先生找您。”

尹昉隔着玻璃窗看到黄景瑜的背影,他皱了皱眉:“他怎么上来的?”

秘书说:“黄先生说要和您谈一谈关于流浪动物保护基金的事,所以前台就带他上来了。”

尹昉点点头,系好纽扣,推门进去:“黄公子,看什么呢?”

黄景瑜回头看他:“我发现你办公室对面,正好是我们家公司的大楼。”

尹昉不置可否:“黄公子大驾光临,有何贵干?”

黄景瑜掏出一张支票:“我来送昨天说好的那五百万。”

尹昉盯着支票,挑了挑眉毛:“不是五百万吗?”

黄景瑜笑了一下:“我怕五百万不够,尹先生需要多少,自己写。”

尹昉盯着他看了三秒,朝门外喊:“Amy。”

女秘书推门进来,收好了支票。

尹昉说:“黄公子真是慷慨。”

黄景瑜说:“做好事嘛,义不容辞。”

尹昉说:“再帮黄公子添杯咖啡。”

黄景瑜说:“对了,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早报?”

尹昉翘起一条腿,没有接话。

黄景瑜把报纸摊在他面前。

头版头条,印着他和尹昉对视的照片。

尹昉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拍的不错。”

黄景瑜笑了出来:“我也觉得,所以我让人去印厂,把今天的早报全买了。”

尹昉一怔:“什么?”

黄景瑜坐在沙发上,也翘起了脚:“现在他们正在全港各个地铁站、学校、邮局、银行、医院、便利店免费发这张早报。”

他说:“今天,我要香港的所有人,都看到这份报纸。”

【瑜昉】漂流教室

墙纸:

黄景瑜嘴里叼着个橡皮筋,手忙脚乱地给闺女扎头发。

坐在煤气上的水开了。

比利急的吐着舌头满屋子乱转。

黄喵喵尖叫:“黄景瑜!你又弄疼我了!”

黄景瑜给她歪歪扭扭地扎了个尾巴,一迭声地跟闺女道歉,鞋都来不及穿,光着脚跑去厨房关火。

他忙忙碌碌,冲奶煎蛋,伺候了祖宗吃完早饭。

又踢哩哐啷地送黄喵喵去上学。

黄喵喵穿着裙子坐在门口穿鞋。

黄景瑜给她扣了顶小红帽。

嘴里咬着个包子,扶着墙穿鞋。

黄喵喵看他一眼,有点气馁:“黄景瑜,你又忘拿书包了。”

黄景瑜闻言一愣,连忙甩了鞋,风一样地冲进卧室,又拎着个红书包,风一样地冲了出来。

他边给黄喵喵背书边蹬上左脚的球鞋:“快点快点,上学要迟到了。”

黄喵喵说:“你忘记早上要丢垃圾了。”

黄景瑜又是一愣,舍不得脱鞋了,翘着一条腿,蹦进了厨房,拎着袋垃圾,又蹦了出来。

客厅里的莎莉鸡闹钟咕咕响了几声。

早上9点整。

黄喵喵朝黄景瑜喊:“黄景瑜!我又要迟到了啦!”


园长带着尹昉穿过小操场:“这里是小操场,那边是游乐场,后面还有一个海洋球。”

早上第一节课,太阳花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正在各自老师的带领下做游戏。

园长说:“你带的小花蕾班就在走廊尽头第二间教室,王老师下个月就要生了,今天最后一天来上课,你可以先跟着她熟悉熟悉情况。”

她话音刚落,就听幼儿园门外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。

尹昉闻声扭头去看。

便见一台出租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。

一个穿着红裙子,戴着红帽子,背着红书包的小姑娘从车上跳下来。

没走两步,就见司机探头喊他:“黄喵喵,你的水壶!”

他说着,从车窗递出一个水壶。

黄喵喵根本没理她,气鼓鼓地进了幼儿园。

司机有点急了,拎着水壶从车上下来,迈开了长腿就要追她。

黄喵喵听到身后的声音,撅着嘴,背着书包拔腿就跑。

司机喊她:“黄喵喵!喵喵!”

园长迎上来:“黄先生,送喵喵上学啊。”

黄先生有点不好意思:“不好意思啊院长,今天又迟到了。”

园长看了眼黄喵喵气鼓鼓的背影:“父女俩还没有和好啊?”

黄先生挠了挠脑袋:“喵喵脾气犟,随我了。”

他把黄喵喵的水壶递给院长:“麻烦院长把水壶给她带进去。”

园长顺手把水壶给了尹昉:“尹老师,喵喵是小花蕾班的学生,你正好和喵喵的爸爸认识一下。”

园长朝黄先生介绍道:“黄先生,这是新来的尹老师,他以后接替王老师,带小花蕾班。”

尹昉笑着朝黄先生伸出手:“黄先生你好,我叫尹昉。”

黄先生愣了一下,忙不迭的用两只手握住了尹昉的手:“我叫黄景瑜。”

他说:“我们喵喵,就麻烦尹老师多费心了。”


黄景瑜开着出租车绝尘而去。

尹昉抱着黄喵喵的水壶和院长往教室走。

园长说:“黄先生这个人,看着有点马虎,但人是很不错的。”

尹昉默默地听着,也没接话。

他俩进了走廊,园长又说:“就是工作太辛苦,又要赚钱,又要照顾女儿,难免有些地方顾及不到。”

尹昉愣了一下:“喵喵的妈妈呢?”

园长说:“喵喵没有妈妈,一直以来,都是黄先生一个人照顾喵喵的。”

尹昉问:“是离婚了吗?”

园长说:“我不清楚。”

她说:“没有人见过喵喵的妈妈,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开口问。”

他俩站在小花蕾班的教室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朝里面看。

喵喵坐在最后一排,脑袋上杵着个歪歪扭扭地马尾辫,正拍着手跟小朋友们一起唱歌。

尹昉盯着她看了一阵,又问院长:“您刚说他们父女还没有和好,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
园长闻言,忍不住叹了口气:“一个月前,有一天,喵喵忽然不肯叫黄先生爸爸了。”

尹昉一怔:“为什么?”

园长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她说:“她只肯叫黄先生的名字,而且变得很爱发脾气,就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。”

尹昉诧异:“有跟黄先生聊过吗?”

园长说:“当然,可是黄先生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她有些无奈:“我们也问过喵喵,不过什么都没有问出来。”

尹昉叹了口气:“黄先生一定很着急吧。”

园长说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她摇摇头:“单亲爸爸呀,哪儿是那么好当的。”

尹昉转头盯着黄喵喵看了一会,也忍不住道:“单亲爸爸的小孩,也不好当啊。”













墙纸:

黄景瑜一觉睡醒,屋里黑灯瞎火的。

天黑透了,伸手不见五指。

他朝门外喊:“昉儿!昉儿!”

有人踢踏踢踏过来,卧室门被推开了。

黄景瑜瘫在床上,闭着眼睛:“昉儿,渴,想喝水。”

过了一会儿,一杯水怼到了黄景瑜嘴边。

黄景瑜给烫了一下,倒吸了口气,撅着嘴:“烫!”

他说完了,就听王教授说:“烫你不会自己吹吹再喝啊?”

黄景瑜一个激灵,猛地睁眼,就看到王教授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。

“我靠!”

黄景瑜往另一边一滚,张口结舌:“老王,你,你怎么在这儿啊?”

王教授冷笑一声:“怎么?这么快就把早上的事忘了,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不,不用了。”

他说:“我的意思是,你不是还要赶飞机吗?”

王教授说:“没赶上,明天走。”

黄景瑜哦了一声,拿眼角往客厅瞟。

王教授说:“别看了,尹昉出去了。”

黄景瑜一怔:“他出去干嘛了?”

王教授说:“给你买药去了。”

黄景瑜往窗外一看,外面雪大如斗,他又说:“他一个人啊?”

王教授说:“要不然呢?”

黄景瑜有点不高兴:“外面雪下这么大,这么晚了,你就叫他一个人出门啊?”

王教授好笑:“干嘛?你不放心他,就别生病啊。”

黄景瑜挠了挠头:“我每年冬天都要发一次烧,我妈说是自身免疫力定期更新,其实也不用吃什么药,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王教授也没理他:“尹昉给你煮了点稀饭,你要不要喝?”

黄景瑜点头如捣蒜:“要喝,要喝。”

他们二人又移步到了客厅。

王教授给黄景瑜热稀饭。

黄景瑜给自己换了个散热贴。

过了一会,王教授端着稀饭和一碟酱菜从厨房出来,踢哩哐啷地摆到桌子上。

黄景瑜问他:“老王,尹昉出去多久了?”

王教授说:“半个小时吧。”

黄景瑜说:“这么久啊?你有没有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哪了啊?”

王教授说:“外面雪下那么大,本来就走的慢,再说了,他又不会迷路,打什么电话。”

他说完了,见黄景瑜还想说话,就又问:“我听说你申请了寒假留校啊?”

黄景瑜闻言一怔:“你听谁说的?”

王教授说:“研秘之前给我打电话,研究生寒假留校是要导师批准的,你不知道啊?”

黄景瑜张大嘴: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
王教授看他一眼:“你寒假不回家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啊。”

王教授问:“在学校干嘛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写论文呗。”

王教授说:“尹昉知道吗?”

黄景瑜说:“知道啊。”

王教授瞪着他。

黄景瑜说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王教授哼了一声:“为什么不跟尹昉说?”

黄景瑜打哈哈:“有什么好说的,我的事,也不一定要全告诉他吧。”

王教授眯着眼睛看他:“那为什么不回家?”

黄景瑜说:“不想回呗。”

王教授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黄景瑜说:“能出什么事啊,没什么事啊。”

王教授说:“既然没事,那你寒假留校的事我就不批了啊。”

他掏出手机:“我现在就给研秘打电话了啊。”

黄景瑜说:“靠!老王!你威胁我?!”

王教授说:“关照你心理健康也是导师责任的一部分。”

他有点不耐烦了:“到底什么事儿,快说!”

黄景瑜用筷子搅着稀饭:“老王,你给我留点隐私吧,求你了。”

王教授笑了一声:“我给你留的隐私够多了,否则你觉得你有机会坐在这间屋子里跟我扯皮?”

黄景瑜闻言一怔,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
半晌,他叹了口气:“我跟我爸我妈吵架了。”

王教授说:“吵什么架这么严重?过年都不回去了?”

黄景瑜说:“也没什么。”

他抓了抓鼻子:“就是。”

他说:“我把尹昉的事儿,跟他们说了。”

王教授闻言一怔:“尹昉的事儿,尹昉的什么事儿?”

黄景瑜看他一眼:“还能什么事儿,就我俩谈恋爱的事儿啊。”

王教授张大嘴巴:“……啊?”

他问:“那你爸妈什么反应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还能什么反应,接受不了嘛,连我妈都特别生气。”

王教授看着他,一时无言,过了半晌才开口:“什么时候的事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今年国庆啊。”

王教授一脸欲言又止。

黄景瑜说:“干嘛?”

王教授说:“黄景瑜,你想什么呢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没想什么啊。”

王教授说:“那你怎么就把这事儿跟家里说了呢?”

黄景瑜说:“那你要是谈恋爱了,想跟一个人一辈子在一块了,你不跟家里说啊?”

王教授一噎。

黄景瑜笑了一下:“你看吧,我寻思着我迟早要带尹昉回去的,早说晚说都一样,早点告诉他们,也让他们早做心理准备。”

王教授看着他,一脸万语千言。

黄景瑜嚼着酱菜:“你别说,我从小到大,第二次见我爸发那么大脾气,嚷嚷着要打断我的腿,给我连夜打到了火车站,滚回北京来了。”

他说完了,自顾自的嘿嘿笑了两声。

笑完了,又看了眼王教授:“老王,你干嘛呢?”

王教授说:“什么?”

黄景瑜说:“这个时候你就得问我,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?你会不会聊天啊?”

王教授看着他:“……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?”

黄景瑜说:“第一次是我大学毕业那年,我跟我爸说我不想读书了,我想出去闯天下,结果被我爸一棍从丹东打到了海大。”

他说着说着,就哈哈哈地笑了出来。

王教授不笑也不说话,就静静地看着他。

黄景瑜有点尴尬:“干嘛啊老王,这么严肃,怪瘆人的。”

王教授说:“干嘛不跟尹昉说?”

黄景瑜说:“干嘛要跟他说?”

他说:“我一个人能处理的事,没必要告诉他,让他跟着烦吧。”

王教授说:“你能处理?你的处理方法就是大过年的躲在学校不回家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什么事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,我得给我爸妈一点时间。”

王教授叹了口气:“我倒是挺理解你爸妈的。”

黄景瑜看他一眼:“真的假的?”

王教授说:“景瑜啊。”

黄景瑜打了个哆嗦:“你干嘛忽然叫我名字。”

王教授没理他:“人这一辈子,几十年,看着挺长的,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。”

他说:“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在后悔之后,有修正和重来的机会的,所以人生的每一步,都要走的慎之又慎,重之又重。”

他看着黄景瑜:“你父母就是怕你走错路,以后会后悔。”

黄景瑜眨了眨眼睛:“走错路,是说我跟尹昉谈恋爱的事吗?”

王教授说:“要不然呢?”

黄景瑜一脸莫名:“我为什么要后悔?有什么好后悔的?”

王教授一怔。

黄景瑜说:“你跟人家谈恋爱,会因为别人觉得你俩不合适,就后悔吗?”

王教授说:“我……”

黄景瑜说:“反正我不后悔。”

他说:“我也不觉得我和尹昉谈恋爱是走错路。”

他看着王教授:“我特别不同意你说尹昉混蛋。”

他说:“谈恋爱怎么就混蛋了?喜欢一个人怎么就混蛋了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觉得尹昉一点都不混蛋,他是个特别好的人,会煮饭,会跳舞,爱生活,也爱我。”

他说:“我敢保证,我爸妈肯定会喜欢他的,现在不接受,一年两年,三年四年,他们总会松口的。”

他摇头晃脑,洋洋得意:“他这么好,谁会不喜欢他啊?”

王教授有些无语:“黄景瑜,你把尹昉也说的太好了吧?”

黄景瑜说:“因为我爱他呀。”

王教授说:“那你要是有一天不爱他了呢?”

黄景瑜一怔。

王教授说:“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对他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?”

黄景瑜一下子乐了:“老王,你这个问题问的好没有意思。”

他说:“你真以为我是小孩子吗?我25了。”

“一时冲动?”

他笑了一声:“我会不知道我爸妈很难接受我和尹昉的事?我会没有考虑过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后果?”

他说:“老王,我是认真考虑了很久,才决定告诉他们的。”

黄景瑜说:“我可以不在乎别人,但至少,我希望和尹昉的感情,能得到我爸妈的承认。”

王教授一时无言。

半晌,他又说:“那你干嘛还要瞒着我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怕了呀。”

王教授问:“怕什么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想起我爸把我打到火车站就犯怵。”

王教授好笑:“你还怕我打你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才不怕你呢。”

他说:“我怕你生尹昉的气。”

他看了眼王教授:“对了,我爸妈的事你别跟尹昉说啊!”

王教授说:“我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就听门锁转了一声。

尹昉穿着羽绒服,拎着袋药从外面回来了。

黄景瑜赶紧压低了嗓子:“老王,给我保密啊!”

王教授眯着眼看他:“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黄景瑜说:“什么事?”

王教授说:“以后,对我师弟好点啊。”

黄景瑜吭哧一下乐了:“那还用你说?”


【瑜昉】溯洄

廿 一 与 三:

背景经不起深究


结局可能也没那么完满


先放一点点






1


 


 


“他比太阳更温暖,比月亮更温柔。不知道下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,也许我该主动一点,向他索要一个收信地址。”


 


 


尹昉因为床的震动醒来,他揉揉眼睛,发现罪魁祸首是白鲸。这只白鲸他养了九个月零六天了,浅灰色的鱼身接近两米半,撞上床沿的力道像个壮硕的成年人。午睡前尹昉没有细数鱼房里鲸的数量,大概在他关上鱼房的门之前,白鲸就偷偷躲起来了。


 


白鲸悠悠游开了。尹昉从床上下来,看着窗外银丝般坠下的细雨,准备煮一锅汤当晚餐,丢入胡萝卜洋葱番茄土豆,加点盐和黑胡椒粉。


 


厨房里只剩下一根胡萝卜了,裹着北非的泥土,无忧地躺在竹篮里。


 


尹昉觉得饿了,在亚麻单衣外披了一件羊毛外套,加快脚步去开了鱼房的门,那几只成年或未成年的鲸争先恐后地往外挤。


 


“这次不要再撞到书架了,”尹昉摸着小须鲸,“收拾起来太累人了。”


 


它还小,不到三米,像个幼年的孩子那样顽皮,没等尹昉说完就甩甩尾往天花板游去。上个月当地人把它送来时,尹昉有些犹豫——家里快没有空间饲养大型的鲸了。


 


但他还是收下了,让它和另外六头鲸生活在一起。


 


雨势见收,尹昉没有打伞,裹上了湖蓝色的头巾就出了门。


 


菜场在离家脚程十分钟的市集里,那儿还有卖铁匠打制的小玩意儿,绣着花卉植物的长袍长裙,女孩们藏在枕头底下看的爱情小说,生活中需要的、想要的、几乎都可以找到。通常价格也不高,一旦超过十个银币,就很难找到称心的买家。


 


尹昉快步穿过叫卖的小贩,到了摆满蔬菜的摊位前。摊位有一部分露在雨棚外面,使得那些蔬菜滚着澄澈的泪珠,楚楚动人的样子。他挑挑拣拣,只准备买今天要用到的食材,因为被剩下的食材总是很无聊,脏兮兮的,入锅或多躺几天好像对它们都构不成威胁了。


 


“买这些菜,晚上准备做什么呀?”


 


当尹昉挑完番茄正在挑第二个土豆的时候,听到了中文,下意识地认为是在和自己说话,于是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。


 


是一个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男人,笑起来露出虎牙的样子又像个少不经事的男孩。男人一手撑着被细雨濡湿的木板,一手打着伞,稍稍地往尹昉那儿倾斜了一点。


 


“随便做个汤。”尹昉对他笑了笑,低头继续挑土豆。


 


他猜这是一个冒险家,从东方乘着巨轮游玩至此,想尝尝书中所说的西洛克风的滋味,却闻不到自己土色的头巾上还残留着茉莉花香。


 


男人随着他的脚步移动,伞仍向他倾斜,“是把菜都丢到锅里,加点盐和黑胡椒粉的汤吗?”


 


“对。”尹昉有些诧异,男人的语气很轻松,好像这也是他的习惯一样,于是又看了他几眼。


 


男人这时的视线又转移到蔬菜上面去了,大概因为没有顾上伞,右边的衣袖被淋湿了一大半。他伸长手臂抓出了一个洋葱,掂了掂,递给尹昉,“这个大小差不多。”


 


尹昉觉得他奇怪,但还是接过那个洋葱,道了声谢谢。


 


男人不再说话了,尹昉挑着菜,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在菜和自己的脸上逡巡。偶尔的,男人会为他挑一个看起来漂亮喜人的蔬菜。


 


结账后,尹昉抱着纸袋,看着男人,不大的伞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,他不得不略微地仰头看着这个直着身子的男人,“谢谢。玩的开心。”


 


“我会的。”


 

离开摊位后男人没有跟上来,这让尹昉松了一口气,这件事来的实在有点莫名其妙。







tbc.



【顺懂】花一开就相爱吧·3

枫林晚:

*退伍军人顺×家务机器人懂。


@叶凌秋大小姐 剧情有进展,生日快乐啊喵喵喵!


*希望你的人生也可以砰一声亮起来!




身心俱疲的图片链接。